眼前的景象让每个人都呆若木鸡。
灵王图菈•克里兹的尸体出现在舞台中央。
我也还没办法对这光景产生现实之感。
这真的是现实吗?
我是不是在做恶梦?
其实我人还在床上,健康地发出呼呼的鼾声吧……
在无意识地开始逃避的我眼前,现实开始变得更加没有现实感。
被插在舞台中央的学院长周围像是沼泽般掀起波浪。
大量的异形怪物从里头爬出。
哥布林、半兽人、那伽、石像鬼、史莱姆。
骷髅、奇美拉、火蜥蜴、狮鹫、洞穴巨人。
这些对人类而言都是威胁。它们用凶猛的目光环视观众席上的人们,眼中只有毫无缘由的凶残。
然而──总觉得就像是在看绘本的插图一样。
我还怀着毫无根据的乐观想法,觉得应该不会影响到这边……
直到怪物们涌向观众席前,我一步都动不了。
现实甚至连惨叫也抛诸脑后。
熊熊燃烧的蜥蜴──火蜥蜴从口中吐出火焰。
位于观众席最前排的其中一人成了火球,没过多久就不再动弹了。
之后留下的……只有焦黑的尸体。
看到这一幕,我才终于察觉。
啊啊──这不是玩笑。
不是恶梦。
这──是货真价实的现实。
『──遵从迷宫法则吧。法则对众人皆为平等。』
第一条:生命皆为平等,皆是唯一。
第二条:时间皆为平等,皆会成为过去。
第三条:只要不拂去迷惘,野兽就会一直成群。
第四条:只要讨伐巨兽,就能拂去迷惘。
惨叫声顿时爆发开来。
魔物们犹如波涛般蜂拥而至,观众四处逃窜。人类像是海边被波浪冲走的沙子,只能被吞噬、冲垮、玩弄,没人能确实地逃走。魔物们则发出怪异的欢呼,彷佛是在嘲笑这样的人类。
「这是怎样,到底是怎么回事!?」
「不知道──我不知道啦!!可恶,那怪物是啥啊!!」
「是【试炼迷宫】!是用了〈摩拉克斯〉的【试炼迷宫】!!」
我一边拨开混乱的人群,一边对着爱洁蕾雅和露比等人喊道。
「你说【试炼迷宫】!?」
「那种东西居然真的存在!」
「……原来如此。」
莱克儿冷静的回应从某处传来。
然后她随即从混乱的人海中飞了起来。
她是使用了透过精灵术【神意接收】模仿的【离巢透翼】,这才飘起来的。
「那些怪物由教师来应付,你们暂且先逃。」
「可是!」
「没关系,快逃!」
单方面甩下这句话后,莱克儿就飞往魔物那边。
她施展【黎明灯火】,用火焰一一烧尽袭向观众的魔物们。
同一时间,其他的教师们也开始引导观众避难。真不愧是世界知名的精灵术学院,紧急时刻的应对也很迅速。
看到这份效率,我也立即下了决定。
「这里就交给大人吧!我们去避难!」
「嗯!」「我知道了……」「好好好!」「瞭解!」
可以听到回答,却看不见人。毕竟人这么多,我们没有心力再待意会合了。
经过教师们的引导,人潮不再那么混乱了。我随着这波人流前往斗术场的出口。
等我勉强穿过在人数衬托下显得过于狭窄的走廊、来到大厅时,才终于能看清菲儿和同学们的脸。
「没事吧!所有人都在吗!」
「没事喔,阿杰。大家都在……!」
菲儿、爱洁蕾雅、露比、高文──确认所有人都在场。
但还不能大意──高文回头望着斗术场的方向。
「老师们似乎很顺利地抑制住那些怪物了……」
「可是,他们也不可能一直应付数量那么多的怪物吧?」
露比很干脆地说出旁人难以启齿的事。
没错,负责应对魔物的教师恐怕还不到十人。虽然他们都是拥有强劲实力的精灵术师,但我不认为他们能完全歼灭那么多的魔物。
……不,不对,说到底,本就无法歼灭。只要闭上眼,四条迷宫法则便浮现在眼前。上头很清楚地写明了。
──野兽就会一直成群。
魔物的数量没有上限。不管打倒多少,也都是暂时的。
「杰克!菲里妮!」
听到突如其来的呼唤,我回过头,正好看到父母和波斯福氏奔来的一幕。
「太好了,大家都平安无事吧!」
「父亲和母亲也是……!」
「父亲……」
「菲儿……!真的太好了……!」
波斯福氏眼泛泪光地抱紧女儿。
菲儿轻拍父亲圆圆的后背,似是在安慰。
「能够会合真是太好了……到底出了什么事……」
见母亲一脸困惑地这么问,我尽量冷静地说明:
「……这是借由精灵术展开的攻击。精灵〈摩拉克斯〉,【试炼迷宫】。」
「你是说【试炼迷宫】!?」父亲瞪大双眼。「居然是真实存在的……!?不,可是,这样想的话,一切就都说得通了……」
「我有见过使用这种精灵术的术师!」
「什么……!?」
喂──露比抓住我的肩膀。
「那该不会是、你之前跟王子殿下一起去的……」
「没错,就是请你帮忙的那时候。」
「引发这种事情的人究竟是谁!?」
面对高文带有愤慨的疑问,我露出苦涩的表情。
「我知道的不多。对方是个脸上戴着半脸面具,年龄超过三十岁的男子。我记得名字……对了,他的雇主称他为亚伦。」
「亚伦……?没听说过这个名字,是假名吗?」
父亲诧异地咕哝。是假名,还是他未曾出现在台面上?
「等等,你刚刚说了雇主?」
爱洁蕾雅抓住我的用词。
「就是说对方是受雇于某人的术师?难道是……贵族……!?」
「……嗯。」
我一颔首,所有人便露出严肃的表情。
「事情愈来愈可疑了。」
露比的声音少见地正经。
「所以那个什么『恶灵王比夫龙』的乱来家伙,真面目就是那位雇主吗?那雇主究竟是谁啊?」
「──乐薇妮亚•斐茨赫伯。」
我简洁且简短地回答,大人们听了发出诧异的低叫。
「那不是现任的元老院议员之一吗……!」
「虽然是有听说过她很多不好的传闻……」
「但即使腐烂,好歹也是侯爵家的人。她真的会做出如此暴行吗?」
我不懂乐薇妮亚的想法,但既然那个术师有参与,我不认为会跟那个女的毫无关系。只要能拘留乐薇妮亚,就能得到很多──
「……啊。对了,艾尔维斯!」
艾尔维斯去捉乐薇妮亚了──我终于想起这件事。
那家伙没事吧?他现在不就是去见首脑了吗……!
「得赶快确认艾尔维斯是不是平安无事──」
「──我在这边唷,杰克同学。」
艾尔维斯本人跟着声音一起从人群当中跌出来。
当他因为势头过猛而脚步踉跄时,高文冲过去撑住了他。
「殿下!幸好您没事……!」
「大家才是,幸好大家都在这里……我找好久。」
艾尔维斯的模样隐约有些憔悴。
比目睹魔物的军势、匆匆忙忙逃到这里来的我们还要没精神……
「你那边……也出事了?」
「……对。」
艾尔维斯用黯然的声音告知:
「乐薇妮亚•斐茨赫伯死了。」
……啊?
震惊的沉默支配了现场。
「我们踏入第二贵宾室时,人就全死了……民主派的贵族与其护卫的尸体,形成血海。」
「血海……真的吗……?」
「就连亲眼所见的我都还是半信半疑……想详细知道有谁死了吗?你们一定会更无法置信……」
不只乐薇妮亚•斐茨赫伯,『神灭鬼杀』麦茜•索撒尔,还有王太子艾德华兹•温莎──艾尔维斯说出自己亲眼看到的尸体名字,每位都是让人无法相信他们会轻易死去的人物。艾尔维斯说得对,每听到一个名字,现实感就愈发离我们远去……
「唉……」
父亲抱着头,发出沉重的叹息声。
「这到底……是怎么回事啊……」
这个问题已经不知出现几次了。
一切都过于唐突,又没有脉络。就像感冒时做的恶梦……
已不是陷于被动的程度了,我们根本是完全被抛在后头。
「……要是这一切都是真的……」
结果说起话来最冷静的是母亲。
「这个斗术场内的『无血阵』已是无效的事,是真的啊……」
这所学院内原本是透过『无血阵』让各种杀伤行为无效化,就算在王都当中,安全性也是首屈一指。所以才能不必在意遭到恐怖攻击的风险,让众多的贵族聚集在此。
但是,眼下没有结界的加护。
不早一刻离开这个斗术场,牺牲者只会不断增加。
「不要推挤!我们会带领各位前往避难所!请不要恐慌!」
学院的教师哑着声在引导观众避难。
可说实话,他们实在没办法完全应付陷入巨大混乱的观众。
「应……应该要求救!」
爱洁蕾雅用有些颤抖的声音说。
「就算有老师,人手还是不够……!师范在会客室!只要能请师范协助打倒魔物……!」
「没错……巴斯特阁下也在会客室。应当还有其他的精灵术师聚集在那!」
「我家老头应该也在某处。然后再加上我们帮忙,那样的怪物一定不是对手!」
高文和露比都赞同爱洁蕾雅的意见。
会客室位于斗术场的尾端,说不定聚集在那里的术师们尚未察觉眼下事态。倘若能取得他们的帮助,一定就能改善这种混乱的状况。
我想不到反驳的话。
……然而,这种心神不宁的感觉是怎么回事……
「你们说得很对。」
父亲大概是代表所有大人这么说的。
「可是,那些怪物说不定就在某处虎视眈眈,不能只交给孩子们处理。去集合包含我在内,有精灵术经验的大人吧。」
「这要花多久时间啦!?由我们去比较快吧!」
「不行!小孩子单独行动──」
就在父亲和母亲想要说服反驳的露比时──
「呀啊啊啊啊啊啊啊────!!」
尖锐的惨叫自某处传来。
怎么了──转过头的一瞬间,我就知道了原因。
一阵并非人类也非动物的怪异叫声传入耳中。
是魔物……!竟脱离教师的掌控,追到这个大厅来了吗!
「可恶!」
等我回过神来,身体已经动了。
我施展【离巢透翼】飘浮起来,飞越人群的头顶。
然后就看到异形的怪物们从走廊处涌出。
我拔出腰间的『破晓之剑』,用散发朝霞色光辉的剑敲向魔物的头,但我无法完全解放武器,毕竟这里是室内,附近人太多。只解放了一部分的超重量,一下子打飞四、五只魔物。
但这种程度的攻击有什么意义?魔物们还是会从走廊深处接二连三地涌来啊……!
「杰克!让开!!」
听到后方传来爱洁蕾雅的声音,我下意识地飞开。
紧接着,我的视野里便尽是通红的火炎。炎壁一口气吞没魔物群,甚至连痛苦的哀嚎也尽数烧尽。剩下的魔物心生惧意,后退了一步。
而就在这个瞬间,彷佛穿针引线般、那一刹那的时机──
一道墙突然以堵住走廊的方式出现,魔物们的身影和声音都消失在墙的另一头,像是那里打一开始就没有走廊。
「完成啦。」
露比马上出现在旁边的虚空中,是用【一重贗界】做出墙壁的幻影吗?
「丑话先说在前头,这没办法维持太久。贗界膜只是拥有实体的幻影──终究是假的。被一直碰碰地痛揍,没过多久就会坏。」
「已经足够争取避难的时间了。」
由于暂且看不见魔物身影,观众们稍稍回复了冷静。按这状态,不用太久就能避难完成。
菲儿、艾尔维斯和高文从人群当中追了过来。
「阿杰!没事吧──!?」
「哎呀呀,没有我们出场的份啊。」
「你们几个!不要自己先冲出去!」
「啊──?又没关系,反正最后有帮到大家。」
「听好,我来告诉你。有你这样的人在──」
「到──此──为──止!!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!!」
爱洁蕾雅一下子就调停了露比和高文一如既往的争吵。
太感谢了。要是没有她在,不知道情况会变成怎样。
「露比,你能用贗界膜让我们所有人隐形吗?」
「六人有点困难。若是隐藏全身,要效果好最多两人。」
「这样啊。那,菲儿,你能搜索敌人吗?」
「没问题,我现在在召集『朋友』。」
「好。跟艾尔维斯的『王眼』并用,搜索应该可以有极高的准确度。只要事前知道位置,魔物也没那么可怕。」
这是我在卧人馆体会到的经验。魔物其实没那么强的实力,可怕的是出其不意。
「麻烦高文殿后,毕竟你的防御力是最高的。」
「虽然有些无法理解为何是由你指示……但我知道了。」
「艾尔维斯待在正中央,集中精神用王眼搜索敌人。」
「瞭解,反正在狭窄的走廊上也不能挥动海市蜃楼剑。」
「我、我呢……!?」
「爱洁蕾雅负责开路。要歼灭碍事的魔物,你是最合适的人选。」
「我、我知道了。」
「我也会一起打头阵。万一有魔物靠近,只凭你不好应付吧?」
「我、我没问题的啦!没你出场的份!!」
爱洁蕾雅的样子虽有些慌张,但她既然说没问题,就相信她吧。
等我做完指示,大人们急忙追了上来。
「杰克!别去!太危险了!!」
「没问题的!魔物的实力并没有多强!父亲跟母亲和波斯福先生一起去避难吧!」
无视父亲他们继续阻止的声音,我们组成定好的阵形朝会客室前进。
爱洁蕾雅的火力,加上菲儿和艾尔维斯的搜索能力。
有了这些,要击退魔物并前进也非难事。
没过多久,我们便抵达了会客室前。周遭没有魔物的身影,十分安静,很难想像这里跟陷入大混乱的大厅位于同栋建筑中。会客室的术师们果然没察觉到这个事态吗?那就得赶紧通知他们,请求帮助……!
会客室中一片寂静。
没看到半个人影,应该有十几位精灵术师聚集在这里啊……
「没人在呢……」
「骚动闹得那么大,他们再怎么样也注意到了吧?」
「是跟他们错过了吗……」
没有争执的痕迹,看样子魔物果真没有过来。就像爱洁蕾雅他们说的那样,可以合理想作大家是发现紧急事态而离开了这里吧。
「……没办法。」
顺势当上领队的我开始决定接下来的行动。
「虽然白跑一趟,还是暂且回父亲他们那边吧。然后若有必要,就去帮忙消灭魔物──」
──锵沙!
某种沉重硬物落下的声响突然响彻会客室,让我们吓得抖了抖。
我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。那里横倒了一具盔甲。
刚刚还不存在的盔甲……
──锵沙!
紧接着又是一具。
银色的盔甲掉到不同的位置。
到底是怎么回事?为什么盔甲会掉下来?是从天花板……?
在疑问的驱使下。
无意间。
在没有任何准备下。
我们──
看向了天花板。
──唧、唧、唧……
──────唧、唧、唧……
────唧、唧、唧……
──唧、唧、唧……
────唧、唧、唧……
──唧、唧、唧……
──────唧、唧、唧……
────────唧、唧、唧……
──唧、唧、唧……
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唧、唧、唧……
──────唧、唧、唧……
──────唧、唧、唧……
──唧、唧、唧……
──────唧、唧、唧……
──唧、唧、唧……
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唧、唧、唧……
────────唧、唧、唧……
──那宛如钟乳石洞。
──────也如同吊挂天花板。
────无数、无数、无数。
──晃啊、晃的……
────垂在那里。
──银色盔甲。
──────不对。
────────是身穿银色盔甲的……人类。
──唧、唧、唧……
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传来了嘎吱声。
──────来源是从天花板垂落的锁链。
──────前端……绕着身穿盔甲的人们的脖颈。
──有喀哩的声音。
──────有噗滋噗滋的声音。
──不能听。
────────是肉。
──────还有皮。
──撕裂的声音──
──锵沙!
其中一个穿着盔甲的人掉了下来。
头上没戴头盔,颈部以上是完全的空白。
所以,我们一开始没想到盔甲里面还有东西。
消失的颈部再往上的部分──
──锵啷──
依旧被锁链缠着,在空中摇晃……
──唧、唧、唧……
──噗滋噗滋、噗滋!
──锵沙!
──唧、唧、唧……
──噗滋噗滋、噗滋!
──锵沙!
──唧、唧、唧……
──噗滋噗滋、噗滋!
──锵沙!
──锵沙!
──锵沙!
同样的事持续发生了好几次、好几次。
被锁炼缠住的颈部──
承受不住自身穿着盔甲的重量──
骨头断裂──
肉被撕裂──
皮被扯裂──
──然后落下。
如雨一般。
如雨一般。
无头盔甲继续落下。
爱洁蕾雅、露比和高文三人逐一扫去挡路的魔物。
区区魔物已经没办法对付心中燃起复仇之火的他们。
高文狠狠踢开播报室的门,三人冲进室内,我、菲儿和艾尔维斯也晚一步跟上。能在斗术场播放广播的地方,就只有这个房间。要是恶灵王比夫龙人在这个斗术场,就只可能会在这间播报室了──
「哎呀哎呀!大家怎么一同过来了!」
一道明朗活泼的声音在此迎接我们。
播报室的构造如同露台,正中央置有播报员用的桌椅,可以从那里俯瞰斗术场。在栅栏的另一边,种类各式各样的魔物,以及攻击它们的教师身影看起来很小。
一个女学生正靠在播报员用的桌前,她比我们大五岁,是个散发出明亮氛围的短发女孩,右手还拿着尖锐的西洋剑。
桌子旁边还有个被绳索捆绑的成人女性。
我记得她是教师,拥有声音方面的精灵术,负责广播相关事务。没有那个人在,就无法在场内进行广播。
这是什么情况?
在我确认这点之前,露比就先跨出一步。
「……那个叫做比夫龙的胡搞家伙,就是你吧。」
「咦咦──?恶灵王大人?我吗?怎么可能怎么可能──!实在不敢当!」
女学生突然转了一圈,接着俐落地做出胜利手势。
「我是第三十七届后勤科B班的艾蜜莉•欧哈拉!好歹要记住我的名字再回去唷!」
艾蜜莉•欧哈拉──我有听过这个名字,是常常负责播报段位、即位战战况的学生。记得我跟艾尔维斯第一次战斗的比赛,亦是由这个人播报的。
刚才播报的声音虽然经过加工,但也是年轻女性的嗓音……
「我不打算记住。」高文用僵硬的声音说:「比夫龙在哪里?」
「咦──?该怎么办呢──」
「快回答!不然──」
就在爱洁蕾雅掌心燃起火焰的瞬间──
「哦!停──!!」
艾蜜莉•欧哈拉动了动右手。
西洋剑锐利的剑尖毫不犹豫地刺中被绑住教师的大腿。
「嘎!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──!!」
教师发出痛苦的叫声,艾蜜莉•欧哈拉却没半点在意的样子。
噗滋噗滋,噗滋噗滋。
而是像在挖耳朵般,用西洋剑枢挖教师的大腿……
「攻击播报员是犯规喔!不遵守规则,这个人就会死!」
「太卑鄙了!放开那位老师!!」
「卑鄙这二字在这所学院里并不存在!你们不是很清楚吗?」
「咕……」
「所以啦!懂了就乖乖──」
「谁理你啊。」
露比手拿匕首,窜到艾蜜莉•欧哈拉面前。
「那家伙死了也没差啦!!」
「呜哇……!」
艾蜜莉•欧哈拉急忙拔出西洋剑,抵御匕首。
但露比的攻势没有停止,她接连不断地突刺、劈砍、挥落匕首。虽然每一招都被西洋剑架开,但艾蜜莉•欧哈拉完全无法反击。
好机会──!我跑向被绑住的教师那里。就趁艾蜜莉•欧哈拉正为露比焦头烂额之际把她救出来!
我跑到教师身边,施展精灵术消除她的体重。绳子等等再解开!
「对不起啊……该保护你们的老师、变成这样……」
在我抱起她时,教师的声音听起来泫然欲泣。
我没时间回应她,而是赶紧返回。
「啊!不能这样做啦!可恶──!」
艾蜜莉•欧哈拉发现我劫走教师,于是朝我抛出西洋剑。
啊……!谁会在交锋时放开武器啊……!?
西洋剑的剑尖逼到眼前──
「休想!!」
──插进来的高文靠着盔甲弹开西洋剑。
西洋剑掉到地上,发出锵啷声。我捡回了一命……!
「抱歉,高文……」
「我才是……看到你的行动,我稍微清醒了。」
你冷静下来了吗!
多亏了高文的护卫,我成功把教师带回艾尔维斯他们身旁。
我让教师坐到入口旁的墙边,解开绳子。在这期间,她大腿上的洞仍不断地流出鲜血。
「出血很严重……!得赶紧止血!谁身上有手帕!?」
我把手帕递给艾尔维斯,暂且把教师的事交给他,然后转过身。
手上没有武器的艾蜜莉•欧哈拉被遭到杀意支配的露比压着打。虽然她年纪较大,两人的体格也有差异,但她仍不可能赤手空拳对付露比。
露比把她逼到竞技场侧的栏杆处。欧哈拉在这时突然转过头,当她发现自己已无退路的瞬间,匕首就直接抵住她的喉头。
欧哈拉的动作停止了。
要是再继续后退,她就要从高十公尺的播报室头朝下地栽到竞技场内了。
前为匕首,后为虚空。
露比靠着一前一后的死亡包夹艾蜜莉•欧哈拉,并用沉重灰暗的声音问:
「回答我,比夫龙在哪?」
「嘻嘻……嘻嘻嘻嘻……」
「回答我!!」
「嘻嘻嘻嘻嘻嘻──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!!!!」
艾蜜莉•欧哈拉露出僵硬的笑。
然后以背朝下的姿势,斜着身体悬在半空中。
「啊、喂──!」
「我们的命,都是为了恶灵王大人的爱存在!!」
露比伸出的手──没有抓住。
「本次播报,由我艾蜜莉•欧哈拉担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」
艾蜜莉•欧哈拉的身影──消失在栏杆另一边。
先是短暂的寂静。
接着马上……是一声重物落地的沉沉声响。
露比瞧向下方,一边骂着「可恶!」一边焦躁地殴打栏杆。
我们急忙冲到栏杆处,看向下方。
头部流出大量鲜血的艾蜜莉•欧哈拉就躺在那里。
高度超过十公尺──而且是头朝地。
不可能还有救……
「可恶,到底是怎样!!一般来说谁会跳下去!?这明摆着会死人耶!!太奇怪了吧!!」
高文抓住露比不断捶打栏杆的手。
「柏格森,你冷静!」
「放手、放开!!我很冷静──」
啪一声,高文用双手狠狠夹住露比的脸。
高文耿直的眼睛面对面紧盯着她惊讶的双眼。
「冷静下来了吗?」
「嗯、嗯……」
「真的吗?」
「真、真的啦!你可以放手了!」
露比挥开高文的手。可能是因为高文拍打的力道挺大,她的脸颊有些红。
「可是……这的确很奇怪……居然……自己……」
爱洁蕾雅俯视艾蜜莉•欧哈拉的尸体这么说。她看起来很冷静──应该说,意志消沉。
「这也是比夫龙的精灵术导致的吗……」
「如果真是如此,那无疑是史上最差劲的精灵术。」
就在我苦涩地回应艾尔维斯的低语时──
「咦?」
菲儿看向身后,满脸疑惑。
「唉,大家……刚刚救回来的老师去哪了?」
咦?
所有人一起转向后方。教师本来坐在入口旁的墙边──现在到处都没看到她的身影。
取而代之地──
──理应是从她遭到贯穿的大腿流下的血迹,延续到播报室外。
「怎么可能……!她受那么重的伤,到底去哪了!?」
「我们追上去!」
我们慌慌张张地穿过敞开的门,来到走廊上。
「♪嘿嘿嘿~呀~呦呦呦♪」
「♪我得努力清理,好比来前更干净♪」
「♪先砍后切再压,然后丢进垃圾桶♪」
「♪啦~啦啦啦啦啦啦啦♪」
「♪啦~啦啦啦啦啦啦♪」
「♪啦~啦啦啦啦啦啦啦♪」
「♪啦啦啦啦啦……♪」
我听到了歌声。应该不可能再听见的歌声。
「这是什么……?歌……?」
不是──幻听。
菲儿、爱洁蕾雅、艾尔维斯、露比和高文都听见了。
他们环顾四周,寻找起歌声的出处。
「怎么……可能……」
这怎么、可能。
这怎么可能。
这怎么可能!
那家伙……那家伙……!
那家伙、那家伙、那家伙!!
「…………那家伙、已经死了啊…………!!」
「咦,等等!杰克!?」
我开始跑。
沿着留在走廊上的点点血迹前进。
那家伙已经死了。
我杀了她!!不会有错!!也确认过尸体!!
她不可能还活着……!!
我追着血迹,弯过转角。
然后,血迹在更往前一点的地方就断了。
刚刚的教师就在那里。
──那双脚,微微悬在半空中。
──血从鞋尖滴滴答答地落下,在正下方形成血洼。
我已不再在意她大腿上的伤。
直到刚才,还被艾蜜莉•欧哈拉当作人质的女教师。
为自己的无用向我道歉的女性。
如今被墙上挂着的烛台深深贯穿延脑,垂在那里。
简直就像巨大的挂毯。
宛如室内装饰用的熊皮。
我会联想到这些,是因为她已经彻底丧失身为人类的意义。
爱洁蕾雅他们追了过来,脱口而出短促的悲鸣。
这果然也不是幻觉。
而是现实。
犹如恶梦一般的……现实。
在那五年间。
在我眼前一一被杀的人的身影,与如同挂毯般垂着的教师重叠在一起。
「……啊啊……」
恶梦还没──结束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