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休铃声的响起,宣告了课程结束。我立刻拿着便当离开了教室。
目的地是楼顶。我爬上楼梯,迅速关上沉重的铁门。确认没人之后,我绕到楼梯塔的背面。这里是背阴处,墙和围栏之间只有一人宽。大概是因为建筑物的调度,正好有一个适合坐的高度差。
「……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?」
我向上拢了拢头发,随口发了句牢骚。
从新学期开始隐约感觉着的氛围,从上次委员会召开的第二天开始,就变得非常明显了。好奇的视线纷纷向我刺来。这是对我本身……对我和绀野的关系很感兴趣,以及那群人起哄本性而引起的。
而且,同学们向我投来这种目光的原因不言自明。
「这样啊……」
这证明了绀野探访我班要比我想象的还要频繁。
事到如今,找身为前男友的我还有什么事吗?不,这种事无所谓了。已经结束的事情哪怕旧事重提,也只会让我更加悲痛。
是因为无视LINE就删她好友吗?还是因为什么都没说就退群呢?
既然把人甩了,希望她能放自己一马也是任性吗?
明明那个时候,在走廊里相擦而过都没能注意到我……
「妈的,真烦人啊!」
很明显,哪怕这样啰啰嗦嗦想这么多也没用,所以我一头埋入了吃便当上。
但从旁边走来的高坂并不让我这样做。
「有什么烦人的啊——?」
「……你为什么会在这里?」
「给千寻当帮手,之类的?」
高坂流利地从口袋里拿出手机,按响了快门。我惊讶的表情一定被激情写真下来了吧。只要她把那个发给绀野,就算通报完成了。
然而,高坂拍完照片后立刻放下手机,坐在了我身边。咔嚓撕塑料袋的声音,让我意识到高坂也带了午饭。我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粗暴扯开饭团包装袋。
一会儿,高坂皱起了眉头。
「有事?」
「不是,帮忙这样就好了吗?」
「你想让我告密吗?还是说想要被追着不放之类的?变态?」
高坂一脸扫兴,捏着手机摇了摇。这个动作既像一个展示证据来逼迫自白的警察,又像是一个抓住了无聊新闻的记者。
「不是变态啦。」
「其余两个没否认呢。」
「……告密也好,追我不放也好,都请饶了我吧。」
「嗯,我还没问春人的说法呢。」
喝光运动饮料,高坂若无其事地说道。
花了好一会儿,我才明白过来这是对我问题的答复。
「有什么说法,这只是千……绀野在擅自找我吧。」
我不自觉地念出了她的名字,勉强用姓氏将语言连接起来。即使作为蒙混他人,也是一种极为够呛的方式,但高坂没有用这点取笑我。她凝视着空瓶,小声说道。
「我想知道的是,为什么你会这么顽固?」
她的眼睛斜视着我,仿佛再次问我:“你想过为什么会被甩吗?”
那带有责备意味的语气,精准击穿了我避而不谈的话题。
当时我对她说想过了,但其实只是嘴上说说而已。
我至今还不知道绀野为什么和我分手。
所以就借用绀野的话。
「如果『就算不做恋人也可以』的话,那不做朋友也可以。」
「…………这样啊。」
我为脱口而出的感情感到惊讶。
听完我的话,高坂也屏住呼吸,陷入了沉默。
这种尴尬的沉默,不是任何人的错。
即使将自己与绀野以及她周围的人分开,躲开她们,揭开痂后,伤口还是容易再次化脓。在伤口完全治愈之前,我无法忍耐那种瘙痒感,就这么简单。
「对不起。」
「……为什么?」
「我是因为不知道为什么才躲开她的。」
只是,对于替我挠痒的高坂,我感到万分抱歉。
毕竟是我选择闭口不谈,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的。
「所以说抱歉。还有,谢谢。」
明明我在十分认真地向她道谢,但高坂突然笑着颤起了身体。
「哈哈哈,春人好奇怪啊!」
「奇怪的是高坂你吧。在这嘲笑别人的事——」
「诶嘿嘿,啊——真好笑啊。」
「不好笑吧。」
高坂又笑了一会儿,突然站起身来。
刚才沉重的沉默一扫而空。
「我会好好瞒过千寻的。」
在我向她投去怀疑的目光之后,她便毫无顾忌地笑了起来,让人不能完全相信。
但是,现在大概也只能相信了。
高坂迈着轻盈的步伐,走到向阳的地方。
「你安心独享午餐就好。」
「吵死了。」
「啊,可能不会成一个人呢。」
这是在说什么?还没等我反问,桐谷便带着一副美丽的笑脸走了出来。明明嘴角和眼睛都完美浮现了笑容,但完全感受不到开心。
「抛下我和别的女生一起吃午饭吗?」
这是该对高坂说的台词吗?我找了找高坂,她已经不在了。真是可怕的逃跑速度。
「所以说,每天都跟着我是闹咋样?」
依旧平静的晴天下,我如此向她进了忠言。今天也是这样,桐谷稍迟一点来到了屋顶,在我旁边咬起了便利店的面包。
「哎呀,有什么不能这么做的理由吗?」
「还有其他的,像是朋友啊,这种交际关系吧?」
我叹了口气,大口吃着米饭。今天的便当是昨天剩菜的混合。
如果参加委员会或是社团活动,就能增加人际关系。只是待在在班里,也是能交到朋友的。即使今天的午休时间,桐谷也很有礼貌地拒绝了同学的邀请。
「田崎同学才是,完全没交朋友呢。」
「我这样就可以了,哪怕一个人也不觉得困惑。」
这句话中没有谎言。
但听完我这话,桐谷十分意外地歪着头。
「哎呀,那你和高坂同学是什么关系呢?」
「……只是一个委员会而已。」
「只是这种程度,连这种地方都能跑来吗?」
她锐利而又充满确信地瞥我一眼。
桐谷一反常态地十分严厉,我毫不犹豫选择了投降。
看来只是笨拙地装傻,会惹她不高兴。
「只是因为绀野的关系,在一起玩过几次罢了。」
「真的只有这种程度吗?」
「真的只有这点。」
「这样啊……」
桐谷转过头去,看起来十分安心。
高坂有什么让桐谷担心吗?
担心?
「啊……没有过哦,表白之类的。」
桐谷吓了一跳,全身僵硬。虽然从我来说不会有这种事,但我多半说中了桐谷的心思。
桐谷像生锈的机器一般,向我转过身来。
「这种事,我,我完全没想……过,啊!」
桐谷说话多次语塞,脸颊泛起了红晕。不管怎么看,都是十分在意的样子。也许我不该说出口的。
回了句“是吗?”我把剩下的便当吃完了。因为有人和我说话,吃饭的速度相当缓慢。虽说绕路回班可以躲开绀野,但时间也会变得很迟。考虑到这一点,我连吃饭的时间都不宽裕。
大概是不满于我的平静态度,桐谷忍怒皱起眉头。
「……心眼很坏呢。」
「可能吧。」
我没有否定。
如果我是一个性情直率的人,大概就不会一直去考虑被甩这件事,也不会躲到这种背阴处吃午饭。无论是好是坏,我的性情已经扭曲了。
「说起来——」
在我收拾便当的时候,桐谷开口说道。
「你和高坂同学一起玩过几次,对吧?」
她的笑容异常和蔼可亲,但气氛却异常沉重。让我不由得有点退缩。
「啊,是啊。」
「差不多要到黄金周了对吧?」
「……是啊?」
那个说完全不在意的是谁来着?桐谷脸上写着“你懂的吧?”,装傻充愣道。既然你对抗心这么强,就不要装出一副不在乎的态度怎么样?这就是所谓少女心吗?
我果然还是不懂人心啊。
虽然这么想,现在也不能装傻了。
「既然是朋友,出去玩很正常吧?」
桐谷突然拉近我们的距离。她的眼神中透露着得意的神情,我们的视线交织。
「只有男女两人的情况,是被称作约会的。」
「哎呀,约会我也是可以接受的。」
自掘坟墓的我选择了举起白旗。再咬住不放,她很有可能会去安排约会日程。我举起双手,摆出投降的架势,这点还请饶了我。
「知道了知道了,黄金周一起到哪里去玩玩,这样就可以了吧?」
「表达方式很不讨喜呢。」
桐谷轻哼一声,看起来并不十分满意。
我这是成妻管严了?
那怎么可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