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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花朵盛开的森林中,我遇见了它。
——人类真的感到震惊时,是不会尖叫的——
我对这种发现感到震惊,总之我为了让自己冷静下来,决定试着站在客观的立场鼓励自己。
冷静,没问题的。现今世界中,不会这么简单就死的。在这个没有外星人、僵尸及魔王,和平的现代日本,只是走在路上一般是不会死的。所以只是那个啦!
——人类死亡时平凡到令人失望——
对自己的鼓励一下子就消失了,接踵而来的是类似放弃的情感在体内奔腾。
而静静地耸立在前方十步之遥的草丛里,突然出现在我的视线内的黑色块状物,不管怎么看都是一只熊。不管怎么想都是一只熊。
很遗憾的,眼前的这只真正的熊跟歌谣中的熊不同,很明显地对我涌现敌意。
「吼哦哦哦哦!」
熊很生气地发出低吼,向我靠近。
这个举动不论如何善意地解释,看起来就像说着『我要杀了你!』一样。
实际上,这是极为简单的事情。
比我高出三倍的壮硕体型,加上比我粗上四倍的手臂。如五寸钉一般锐利的爪牙。
根本不可能有胜算。
熊向前踏出一步。死亡的恐惧朝我逼近。
「请饶我一命!」
陷入极度恐惧的我,不禁向熊下跪请求饶命。
但是没有用。
我大叫的瞬间,熊以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开始向我冲过来,用前脚推倒我,巨大的身躯压在我的身上。
「咕啊!呜哇啊啊啊啊啊!」
宛如遭受车辆撞击那般强烈的冲击席卷全身。眼前是锐利的爪牙,以及凶暴的面容。就算我拼命舞动手脚做垂死前的挣扎,也没有用。
自己宛如毛毛虫一般的绝望感,让我准备面对死亡。死亡……等等。对了,装死就好了。曾经在书上看过,被熊袭击时要装死。
我趴在地上不动,放掉全身的力气,暂停呼吸。
砰咚!
但是,未曾听过的钝重声从背后震慑全身。
「痛死我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!」
我胡乱地舞动着手脚,有生以来第一次用尽全力大叫。
熊的爪子撕裂了我的制服,背上感受到一阵阵的疼痛。
这种状况下要装死是不可能的。我的下半身处于完全被压制住的状态,我难看地爬着,拼命挣扎着从那巨大的身躯脱离。思考能力不知被吹到何处,只是本能地逃命的状态。
但是,熊并未放过我。
它用爪子勾住我的裤管,把我的身体拖了过来。因为痛觉和恐惧让我的表情扭曲,伸手抓向身旁的草丛。抓到的灌木立即折断。
「啊!」
伴随着绝望,指甲里卡着泥土。
「!」
但就在那一瞬间,我的手摸到了埋在成堆落叶中的某样东西,于是我做出要抓住稻草一般的动作,抓住了那个感觉冰凉的东西。
那是一本被扔在山中,已经腐烂的黄色书刊。
「啊啊……」
一想到临死前抓到的竟然是这个,可笑的程度远远超过了悲伤。
看来这里似乎是黄色书刊的坟场。还有好几本黄色书刊也被扔在草丛中。
——人生,就此结束——
我的人生在黄色书刊的坟场里画下了句点。
反射性地理解了现在的状况,我强忍着泪水,闭上眼睛。同时,过去的光景一瞬间浮现在眼前。啊啊,这就是所谓的人生跑马灯啊。
我看见在房间打着电动的我、无趣地在学校里上课的我,以及在社团活动打混的我……以上,结束。
咦,等一下,我的人生就只有这样吗?
焦躁感和绝望感让我大为震惊……骗人的吧!我的生活的确是这种感觉没错,但应该还有更多其他的……
不可能会有。
苦心完成的事情。尚未完成的事情。
什么都没有。
嗯,或许的确是这样!与波澜万丈或青春无缘的人生!但是!就这么结束……叫人怎么受得了啊!怎么能死在这种地方啊!
因为愤怒让我睁大眼睛,我转身把黄色书刊朝着熊丢了过去。
「开什么玩笑啊!」
熊一动也不动地被这个天外飞来的东西砸中额头,一瞬间停了下来,却毫发无伤。弹起的黄色书刊无常的在空中舞动。
「唔呜呜呜呜!」
我的反击简直毫无意义。
熊根本不把我那软弱的垂死挣扎放在眼里,它发出低吼,再次准备向我袭来。我承受不住眼前向我逼近的凶暴光景,放弃地闭上了眼睛。
事到如今,已经没救了。
——啊啊,这么一来我的人生就Game over了。出乎意料地短啊——
D槽,真后悔没把它删了。
想到临死之前唯一具体让我后悔的事是这个,不禁悲从中来。
但是当我选择放弃,身体的力气松懈下来的那一瞬间,头顶上有一个很漂亮也很重的东西消失了。
「耶?」我吓得瞪大眼睛。
在那里,只有广阔无际的正蓝色晴空而已。黑熊的影子完全消失了。
接着,映入眼帘的是——
白色的内裤。
不,是少女。
银色的长发乘风飞舞,穿着白色连身洋装的少女。她抓住飞舞在空中的黄色书刊,同时打赤脚将熊踢倒,宛如画面慢速播放一般,从我的眼前流逝。
被踢中的熊从脖子发出了钝重的声音,宛如反弹的撞球一样咚的一声,消失在附近的草丛里。几秒后,少女在离我数步之遥,无声地着地。
「啊……?」我看傻了眼,不禁发出这个声音。
少女把熊踢倒了?根本是异次元的情况。
顺带提,少女的样子跟一般人不一样。
她有着像猫一样纤细的体格,穿着白色洋装。
到这里为止还好。
但是,长长的银色头发,胸口有着和眼珠同为金黄色的上弦月标志,产生一种与现实完全脱节的氛围。
这位少女,面带愁容地低头看着我。
当我对上她那美丽的眼瞳时,我知道我的心脏怦咚地用力跳了一下。
少女稍微露出微笑,向我伸出了手,要将我扶起来。
「…………」
但是接下来我所采取的行动,却是勉强撑起这毫无用途的身躯,像脱兔一般飞奔而去。
真是太恐怖了。
总之,吓死我了。
简简单单就失去一条生命的异常世界、熊,以及少女,全都很可怕。
没有其他的选项。
搞什么啊?这是怎么回事?
我用差点吓到软脚的软趴趴身子,顶着前所未有极度混乱的脑袋,回过神时我已经把恐惧全写在脸上,沿着来时路连滚带爬地死命逃跑。
◆ ◆ ◆
「——呃,因为发生了这些事,所以我今天迟到了。」
我一边环顾教室内所有人的脸,才刚开学不久,我就在同学面前说了这些。
「…………」
教室里静悄悄的。严格来说,这是不好的意思。
身穿蓝色和服,系着白色腰带的年轻女老师,用一脸狐疑的表情对我说:「开学第一天就迟到,这个理由实在太……」
老师用正气凄然的声音冷静地纠正我。
「请你好好反省。」
「请、请等一下!我说的是真的!」
我慌忙说道,不过一般人都不会相信的。我这么认为。因为就连实际上被熊袭击,差点丢了一条命的我,真正的感想也是「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熊啊!」不是存在于电视或网路里面啊。
「但是!大家可以更震惊一点不是吗?就是这个!被熊袭击可以上全国新闻耶!」
但在那一瞬间,班上仅有的四个同学全都露出讶异的神情,所有人一起摇头。
我对大家的反应感到震惊,立刻看向老师。
「这年头,这点小事上不了新闻的。又不是五、六年前。」
老师也很古板。一脸「你在说什么傻话啊」的表情回答。
我用不满的眼神看着同学和老师。
「……也就是说,各位不相信我被熊袭击了是吗?」
制服都已经破成这样了!
接着,老师好像感受到我的不满,突然笑了起来。
「不是不是,是因为最近在森林里被熊袭击已经见怪不怪了。」
「咦?」
「从都市来的铃鹿可能还没有感觉吧,但这几年,这个国家的猛兽数量异常地增加。」
「…………」真的吗?
「呵呵,不过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。运气不好的话,铃鹿真的会死掉哦!」
老师淡淡地这么说。这句话让我背脊一凉,看向全班同学。
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同意老师的意见。
「…………」
我因为还残留在背上的痛楚,深切地感受到「运气不好的话会死」这句话的沉重。
「所以,不要再随便进入森林了哦!」
老师看着我的眼睛,严正的警告我。大家也露出一副「就是说啊」的表情。
「是……对不起。」
我因为这句话,好好地反省并低下头。
在真实感受到生命面临危机之后,我不打算找理由加以反驳。
——可是,被熊袭击是很普通的,这算哪门子的常识啊——
我家到学校的直线距离约四百公里,同样是日本,看来我的常识早已不适用了。
有生以来第一次的文化冲击让我感到震惊,但是进到教室之后,我才终于放心了。
——但是,呃,愿意相信我就好——
我这么想,大大地吐了一口气。安心之后接着问了问题。
「对了,老师,其实我今天早上还遇到了一件很令我在意的事情,可以问吗?」
「什么事呢?」
请尽量对身为森林专家的老师发问吧!老师在这种氛围下点头。
我深吸一口气,用非常认真的神情发问。
「今天救了我一命的女生,难道说是新手魔法少女之类的吗?」
「不,这部分老实说,老师也觉得很受不了。」
老师打断我的说法立刻回答。
嗯、嗯,同学们都点头。
「咦?」我惊慌失措。
「我只相信熊的事情而已。老实说,老师对于美少女把熊踢飞那边开始就……」
「不,这是真的!」我拼命的强调。
接着老师突然展露出极度刻意的温柔,视线从我身上移走。
「好了,请快点坐下。」
撤回前言。这些家伙根本一点都不相信我说的话……
穿着和服的老师用温柔的眼神看着一脸绝望的我,指着空的座位。
「是……好的……」
虽然我无法认同,还是默默地在老师指的最左边的位子坐下。全部只有五个,排列成半圆形的座位,因此更显得教室十分空旷。
我一坐下,老师就砰的一声,拍了拍教桌。
「好,这样所有人都到齐了。再次介绍,我是这个鸟兽义科的导师,望月美冬,二十七岁,单身。欢迎各位加入日本第一个狩猎专门课程。」
老师用凛然有力的声音这么说完,就转身背向我们,用白色粉笔在黑板上大大地写下了四个字。
但是,跟我的预想大相迳庭,老师在黑板上写下的不是她的名字,而是「猛兽破坏」这几个字。
「现在,因猛兽造成的农业损失总额超过两百亿日圆。粗略计算的话,每年五千人,农家约五百人之中就有一个因为猛兽破坏没有收入,或是呈现赤字被迫负债。加上被野兽袭击而受伤的人,死亡的人数也年年增加。」
「…………」
突然谈到这个话题,我感到十分困惑。
同时,对我来说,这些话无法让我有共鸣。两百亿日圆,真的有那么严重吗?为了确认这件事,我四处张望着其他同学脸上的表情。
大家的神情都很凝重。
老师咚咚地敲了「猛兽破坏」这个字,继续说下去。
「人类从开始农业的数千年前,就一直面临这个问题。但是现在,狼的绝种或后山放生、猎人减少等各种原因,导致这个问题恶化,森林的生态完全失衡。某种野兽异常地增加,或是相反的,某种野兽濒临绝种危机。被害程度年年加剧,人类和动物的关系并不好。」
因为这个原因,造成农家户数减少的离农问题,以及人们不住在村子里的人口过少问题等,老师严肃地诉说着,除了我以外的全体同学都认真地点着头。
「虽然不知道确实的原因,依据资料显示,以六年前为分水岭,野生动物的数量呈现爆炸性的成长。结果,这几年关于狩猎期的废止、解除狩猎器具限制等关于狩猎的法令也大幅修正。大家也因此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所以来到这所学校。或许理由和情况因人而异吧。但是各位,最终都选择了守护人类。选择在这里学习狩猎。」
这时老师缓慢的,用充满魄力的眼神看着我们这群学生的眼睛。
「所以,你们可以解救因野兽所苦的人们。」
「「…………」」我因为这句话止住呼吸。
教室里的所有学生都止住了呼吸。
眼角余光看了我身旁的同学,他跟我一样睁大了眼睛,一动也不动。
老师用她充满魄力的眼神说:「如何?很有学习价值对吧?」
这个无言的主张让我不禁兴奋了起来。
——我真的来到一个不寻常的地方——
我真的如此感觉到了。
老师似乎对我们这种反应感到满足,和之前的严肃神情不同,突然开朗地笑了。
「所以,我用我的身心灵欢迎各位进入这个学科就读。来吧,我的问候到此结束。那么,请各位自我介绍……对了,开学第一天就迟到的铃鹿翔马同学,就从你开始吧!」
「……是!」
我慢慢地从位子上站起来。
听了老师的话,老师不愿意相信我说的话这种低俗的事情已经完全不重要了。我稍稍被感动了。甚至,在这种情绪下可以说出口!
我这么觉得。没错,在这么不寻常的地方,面对因大问题而集结起来的伙伴,如果用虚假的姿态应对的话,反而很失礼不是吗?
而且,一直以来我隐藏真实的自己,有发生什么好事吗?
不,没有!只是个什么都没发生的人生。
所以我笑着挺直了背脊,决定有生以来第一次解放自己。
「大家好,我是铃鹿翔马。跟各位初次见面……不,前世就见过了!」
好久不见了。我嘴角上扬,大胆的笑了起来。
一瞬间,教室里充满了「啥?」的气氛。
「能够在这里见到各位,想必前世应该是为了达成同样目的一起采取行动吧!这就是命运。」
我用标准发音念出「命运」这个字,沉醉在自己的设定里。
「前世与各位横越了封闭的沙漠,为了找寻幻想的海展开冒险……」
「铃、铃鹿?」
「有什么事吗?老师。」
「那个,咦?各位同学,你们都彼此认识吗?」
「前世是这样没错!」
我把对我的脑内设定感到困惑的老师放在一边,深深吸了一口气之后,看着全班同学呆滞的脸。
「……而且如各位所知,在那个世界里,」
接着我大放厥词。
「我是个勇者!」
瞬间,教室的空气完全结冻。
当我满脸笑容地这么说完,一瞬间,教室……哎呀呀呀呀……被这种感觉的冷冽空气包围。
具体来说,老师的脸上堆着比刚才更人工一百倍左右的笑容。
坐在窗边的女生不是看我,而是看向窗外。
在她隔壁的女生则是用有如看厨余一般的眼神看我。
接着,她隔壁的男生用看着悲怜生物的眼神看我。
最后,只有坐在最靠走廊位子的男生,发出爆笑。
在这个完全毁灭的沉痛气氛之中,我毫不畏惧地继续前进。
「我在现世钻研某国民性的格斗游戏,在三次元世界也是一样,大老远来到这所学校!在那个世界里身为勇者的我已经来到这里,请大家放心!这个世界很安全!我在这个世界也必然成为勇者!」
我吼叫似的大声说完后,环顾全班。
「各位!这不就是真实版的魔物猎人吗!和我一起携手,再次让这个三次元世界恢复和平吧啊啊啊啊!」
最后我用震破天花板一般的气势,决定高举紧握的右拳。
「「……」」但是没有反应。
教室里没有人拍手,连唯一在笑的男生也已经笑完了,教室恢复到可以清楚听到窗外杜鹃鸟叫声那般寂静。
充满了前所未有,痛彻心扉的空气。
但是,我很满足。
在完全陷入困惑泥沼的教室中,我满足地微笑着结束自我介绍后回到座位上,换下一个同学上台。
如何!我做到了!目前为止的我!
这下子不管遇到什么挫折,我都只能勇敢面对,没有后路。嗯,在进入这所学校时就已经没什么退路了,这下子更是完全断了后路。
我接下来要用尽全力,像笨蛋一样地活下去!
我用清高的态度这么想,倾听着在我之后上台的男同学的自我介绍。
春天温暖的阳光一闪一闪地从窗外照进来。
既然现在已经舍弃了所有关系和常识,我感觉自己可以做到任何事。
再见了,正常的人生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