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。
「──就是这样子。」
考虑了许多之后,我决定向倪基介绍我养的史莱姆的所有种类、有用的部分,以及简单说明其中一部分的进化过程。
在已经没有人的食堂桌上,排列着各种不同的史莱姆。见倪基看得津津有味的样子,反应似乎还不错……怎么样呢?
「你有没有什么其他想问的,或是有兴趣的史莱姆呢?」
「嗯……就是药物史莱姆!因为我们要是生了大病或是受伤的话,就得到隔壁村去看病才行,有它的话感觉很方便。」
还真是意外切实的理由……
「确实,药物史莱姆产生的体液能当作消毒药或是伤药使用,如果只是受点小伤,靠它治疗就很足够了。不过它也会产生毒药,吃的东西也是毒或药,所以管理起来不太简单。如果要治病的话,我个人比较推荐能够使用回复魔法,进食方面也只需要水与日光浴的治疗史莱姆。」
「这样啊……可是会使用魔法的史莱姆很稀有,可以卖很多钱对吧?加上治疗史莱姆,大哥哥你就有五种会魔法的史莱姆了。」
「嗯。我的情况是饲养的史莱姆进化,但如果要在野外找的话,好像要花好几年才找得到的样子。而要凑到五种的话,据我一位瞭解魔兽的熟人的说法,世上还没有别人办到过。
价钱方面我不是那么清楚……不过因为有不少贵族会想要『别人没有的东西』,所以价钱也会跟着变高的样子。作为能向别人炫耀的『稀有宠物』,会魔法的史莱姆或许正好合适也说不定。」
「……理由是懂了,但是那种想法我不太懂……」
「不用在意,你以后就会懂了。而且就算一辈子都不懂,我想也不会有什么问题。」
把自己与他人比较是人的天性。想必他在成长过程中总有一天会察觉,并为此苦恼吧。而若是能够不去比较的话,就不会因此而受苦,我想那样倒也不错。
「嗯……啊,那么!你刚刚说吃的东西不同,就会进化成不同的史莱姆,那如果一直吃鱼的话,会变成鱼史莱姆吗?应该说,有那种史莱姆吗?」
「毕竟史莱姆的进化途径太多,好像连学者都没办法完全掌握的样子……虽然不知道有没有鱼史莱姆,但我觉得可能有。
比方说我的金属史莱姆和钢铁史莱姆,这两种史莱姆光是一个吃了同一片土地的多种金属,另一个单只吃铁,进化的结果就不同了。这么一想的话,就像吃铁会变钢铁史莱姆一样,如果有只吃铜、锡、铅……等特定金属的史莱姆的话,我想很有可能又会进化成不同的史莱姆。」
更进一步说,「进化的结果取决于吃的东西」也不过是我的推论罢了,而我最近开始觉得,这么想或许有点不太对。
「不对吗?」
「啊……说不对好像也不太精确。」
就我一直以来观察的结果……尤其是就我从初期开始研究的黏液史莱姆、毒物史莱姆、强酸史莱姆,还有清洁史莱姆而言,实际上只要给予不同的食物,就可以控制史莱姆进化的结果,重现同样的进化。因此食物会影响进化这件事本身应该不会错。
「只不过,光这样好像有哪里不足……我总觉得,食物可能只是决定进化结果的条件之一,应该还有其他影响史莱姆进化的条件才对。
我会这样想,是因为最近这个……野草史莱姆,它们虽然是吃杂草进化而成的史莱姆,但有其中一部分开始吃起了毒草或药草。这样一来,在预想中,它们应该会进化成毒草史莱姆或药草史莱姆──」
「咦?吃了毒草,应该会进化成毒物史莱姆才对……?」
「──你说对了!就是这样。在这之前,吃毒草进化而成的都是毒物史莱姆,也就是『毒的史莱姆』。虽然那些野草史莱姆目前还在等待进化的阶段,但既然它们吃毒草,却又不进化成毒物史莱姆的话,那也就可以推测有『某种因素』区分了毒跟毒草。
毕竟史莱姆的种类都已经多到学者『无法完全掌握』,那么就像金属史莱姆还能分成钢铁史莱姆与其他种类一样,能再更细分下去也不奇怪……更严格说起来,强酸史莱姆吃的明明是骨头,可是却没有进化成骨头史莱姆对吧?我猜想这么进化应该就是为了提升消化能力,方便吃骨头。」
「……大哥哥,你很开心的样子呢。明明说了不知道或可能不对……」
「不不不,正因为不知道,所以去寻找答案,这就是最开心的事啊。先观察、建立假说,然后实验。要是搞错了的话,就承认错误再重新思考,不断重覆。正因为这样,找到答案的时候才让人高兴。」
「喔……」
啊……我是不是说得太难了?虽然我已经尽力说明得易懂一点,但一激动起来还是会……
「嗯……这么说吧,跟史莱姆无关也没关系,你有没有办到自己原本办不到的事,或是知道自己原本不知道的事的时候,觉得很快乐或高兴的经验?」
「啊,这样说我好像懂了。像是学会爬树的时候、盖好秘密基地的时候,还有现在!」
哦哦,现在也觉得快乐啊?倪基果然很有前途。
「那,你要不要实际照顾一下史莱姆看看?」
「可以吗?」
「当然。尽管史莱姆基本上只要喂水和食物就好,但种类一多起来,光是准备也要花不少工夫。若是等待进化的史莱姆还必须准备特定的东西,不如说,你愿意的话就帮大忙了。
虽说我自己也有准备,但可以的话,还是想用一些这片土地的东西喂喂看,顺便做实验……」
「这样的话,那就去问妈妈他们吧!至少都会有垃圾可以拿!」
──于是,我便与倪基在村里巡了一圈,结果……
「收集到了不少呢……」
暂时借来放置的广场一角,堆积了大量的垃圾与杂物。
由于倪基毫不怕生,容易与人亲近的关系,因此每到一个地方去,都能从大人手上拿到不需要的东西。而且从村民的角度来说,有倪基在或许也让气氛比较轻松,容易交谈。至少对我来说帮助很大。
而且,我叫出史莱姆,把收集来的东西给它们看之后,有一部分有了反应。
看来这里面有它们喜欢的新食物!
「哇……数量好惊人。大哥哥,原来你养了这么多啊。空间魔法好厉害。」
「可没有时间让你惊讶喔。首先要从这堆东西之中,找出哪些是哪个史莱姆想要的,然后集中起来。如果不快一点,可能会弄到天黑也说不定。」
「好!」
于是我们一起合作,把取得的东西分类。
除了在广场游玩的小孩子之外,村里的大人也都只是远远围观,并没有特别在意我们。
毕竟村里的人都已经知道原委,所以也不必多做说明了。
我们于是专心进行确认。
「首先是……这个吧。」
解体场产生的废弃物。
里面混杂着各式各样的鱼的内脏与骨头等,不能吃的部位。
想要这些的是清道夫史莱姆、强酸史莱姆,还有一只血腥史莱姆。
清道夫史莱姆要的是开始腐烂的内脏与消化管中的粪便。强酸史莱姆要的果然还是骨头,跟平时吃的东西没有两样。
不过,还有这只血腥史莱姆。它想要的是内脏。虽然也有可能是想要里面残留的血,但手边的另外两只血腥史莱姆并没有表现出兴趣,所以它有可能是要进化了。
这样的话,问题就在于它是对什么起反应……我把废弃物中它有所反应的部位都集中了起来,发现只有很小一部分,而且它并不拘泥鱼的种类与部位,就算把它起了反应的同一种鱼的同一个部位取出来,它也经常没有反应。
就在这时──
「大哥哥,我好像知道了。」
「哦!是什么?」
「大概是寄生虫……爸爸妈妈说,这个时期需要注意寄生虫,尤其有几种鱼更需要注意。大哥哥你分出来的,几乎都是那几种鱼。」
「原来如此,寄生虫啊……『鉴定』。」
「鱼内脏堆」。
由复数种类的鱼的内脏堆积而成。其中所有内脏都有着栖息于莱特因湖的寄生虫卵,或是孵化初期的寄生虫。
「Bingo!倪基,你一定说对了!我使用鉴定魔法鉴定后,发现这些全部都有寄生虫!」
「真的吗?嘿嘿。不过,寄生虫吗……」
「有什么问题吗?」
「因为,寄生虫只会造成麻烦不是吗?」
确实。寄生虫通常会带来困扰,对以渔业为生的这个村子来说可能尤其如此。
「可是,我是看了这只血腥史莱姆的反应之后分出这个内脏堆的喔。在使用鉴定魔法之前,我根本不知道这里面有寄生虫。
换个方式来说……『利用会吃寄生虫的史莱姆,就可以判断鱼里面有没有寄生虫』。是不是也有这种可能性呢?」
听我这么一说,倪基睁大了眼,连周围看着的大人们也不禁叫出了声。
「这样啊!只要知道哪些鱼没有寄生虫,就会更安全了!」
「没有寄生虫的鱼……只要知道这点,就算生吃也没问题了吧……」
「等等,我说你,可别乱来喔。要是吃坏肚子了,照顾你的可是我啊。」
「我不会笨到会在这个时期生吃啦。不过夏天的话……」
似乎是听见了倪基的话,大人们更加骚动了起来。
「倪基,这一带的人会生吃鱼吗?」
「那是在寄生虫少的时候,只有渔夫才能办到的吃法。爸爸很喜欢那样吃,但每年都会因为那样吃坏肚子。因为寄生虫虽然少,但也不是绝对没有。」
「原来如此。」
或许就跟江户时代明明禁止吃河豚,但还是有人会去吃的心情一样吧……嗯,不过毕竟生吃也吃不死人,所以没那么严重就是。
言归正传,重点是血腥史莱姆的进化。它吃寄生虫的话,会进化成什么呢?寄生史莱姆?在体内……嗯?血腥史莱姆的身体是血液,血液进入人体……这样的话,是不是能够输血?
……仔细一想,血腥史莱姆吸血的时候是透过伤口吸入体内。可是,猎物体内的血液却不会凝固,对吧?毕竟看它们总是吸得很顺利。我听说过不同血型的血液混合在一起,是会凝固的……说到底,血腥史莱姆的血型究竟是──
「──哥哥、大哥哥!」
「啊,抱歉,倪基。我在想事情。」
「看就知道了。比起那个,我们已经知道有爱吃寄生虫的史莱姆了,再找别的吧。」
「也是呢。继续找吧!」
我们还收到很多其他废弃物。不过在我眼中看来,那根本是一座宝山。
而直到我确信自己这么想确实没错之前,并没有花多少时间……